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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寒山:在西方粉丝最多的唐代诗人  

2017-03-30 00:14:48|  分类: D6 文学频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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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在西方粉丝最多的唐朝作家 - 一博 - 一博的博客! 文化点亮风采!

2000年代美国作家的跨太平洋的寒山经验
钟玲 

1950年代末开始,传说中的唐朝诗人寒山及其诗作已在西方流传。其受欢迎主要因为杰克.克洛厄的小说《得道流浪汉》(1958)把盖瑞.史耐德与寒山双双描绘成高山智者。二十世纪后叶,寒山在逆向文化运动的青年中,在爱好东方文化的西方人中,广受欢迎,许多西方翻译家译其诗为各国文字。二十一世纪头十年,其流传出现新模式,寒山译者红松与诗人詹姆斯.冷弗斯特是推动者,后者出了一本为寒山而写的诗集。以前的模式包括译其诗,改写其诗,模仿其诗,过寒山式隐士生活。新模式表现美国作家尝试在生活中切实体验寒山经验。2009年由何沙德与华尔活克导演,基金支持的录像带出版了,内容描写2006年几位西方人对寒山的朝圣之旅。有片段是专访寒山英译者史耐德,白顿.华特生,和红松,还有片段记录红松和冷弗斯特亲自到浙江省,天台山的寒岩去探访他住过的岩洞,以及寒山与拾得、丰干相聚的国清寺。以录像方式呈现寒山翻译传统,是新模式;表现西方人如何亲身到天台山现场以了解寒山的生活经验,也属新模式。此录像带是互涉文本的产品,涉及翻译史,文化观光,及朝圣之旅。此录像带是由许多次文本组成,包括诗歌朗诵,动画,观光客眼中的意象,水墨画,专访等,互相交织成一种特殊的文本。至今寒山传入西方已半个世纪,对西方的影响由文本转向生活经验,更为深入,化为难忘的生活插曲。 

关键词:中西文学关系,寒山,史耐德,红松,白顿.华特生,詹姆斯.冷弗斯特 
作者简介:锺玲,女,威斯康辛大学比较文学博士,现任香港浸会大学协理副校长、文学院院长、讲座教授。 

American Writers’ Cross-Pacific Experience with 
Han Shan in the 2000s 

CHUNG, Ling 
Associate Vice President and Dean of the Arts Faculty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In the West the popularity of Han Shan who allegedly had lived in the Tang Dynasty started in the late 1950s when Jack Kerouac depicts both Gary Snyder and Han Shan as sagacious mountain men in his novel The Dharma Bums (1958). In the latter part of the 20th century, Han Shan became immensely popular among the youth of Counter-culture Movements and those who loved Asian cultures, and his poetry was rendered into various Western languages in many versions. Furthermore, in the first decade of the 21st century, a new mode of Han Shan’s transmission in the West appears due to the effort of Red Pine (Bill Porter), a translator of Han Shan’s poetry, and of James Lenfestey who wrote a collection of poems for Han Shan. This new mode is different from the previous ones such as the modes of translating, paraphrasing, or imitating Han Shan’s poetry, or leading a hermit life in Han Shan style. In this new mode the Han Shan admirers from the West try to experience Han Shan in their actual life. A DVD “Cold Mountain,” directed by Mike Hazard and Deb Wallwork, and sponsored by Outagamie Foundation and others, was released in 2009. It is mainly a homage and pilgrimage paid to Han Shan that were carried out in 2006. It shows passages of interviewing translators of Han Shan, including Gary Snyder, Burton Watson, and Red Pine, and also shows that Red Pine and Lenfestey personally explored the cave of Cold Cliff in Tiantai Mountain, Zhejiang, where Han Shan allegedly had resided, and they toured Guoqing Temple where Han Shan had frequented while visiting his pal Shede and friend Monk Fenggan. It is a new mode of tracing the translation tradition of Han Shan in video form and a new mode to show how Westerners have tried to learn Han Shan in the nature environment in which he had lived. This DVD is a product of intertextuality in translation history, in cultural tourism and in pilgrimage trip. The DVD consists of a great variety of sub-texts such as poetry reading, animation, tourist-eye images, ink paintings and interviews that are interwoven into a unique text. It has been half a century since Han Shan was introduced to the English speaking world, and now his acculturation grows deep from texts to experience and becomes unforgettable, integrated episodes in life for some Americans. 

Keywords: Chinese-Western literary relations, Han Shan, Gary Snyder, Burton Watson, Red Pine, James Lenfestey 

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年,寒山在西方的流传出现了新的模式,即一些美国作家能更深入地体验所谓寒山经验。寒山译者红松Red PineBill Porter)与诗人詹姆斯.冷弗斯特James Lenfestey两人是此新模式的推动者,前者策划一个录像带「寒山」(“Cold Mountain”),出版于2009年,记录于2006年秋,红松与冷弗斯特到中国来的寒山朝圣之旅,二人亲自到浙江省天台山的寒岩去探访传说中寒山住过的大岩洞,以及游历寒山与丰干、拾得共处过的国清寺 (Lenfestey 117),并有片段专访寒山诗的英译者盖瑞.史耐德Gary Snyder与白顿.华特生Barton Watson。此外,冷弗斯特于2007年出版诗集《书卷一车.仿唐代寒山诗百首》(A Carload of Scrolls: 100 Poems in the Manner of T’ang Dynasty Poet Han-Shan),这是在西方第一本号称全书都是仿寒山诗的英文创作。本论文将探讨红松策划的录像带之历史渊源与社会背景,其互涉文本intertextuality的表现方式,其朝圣之旅精神上的意义,以及这个录像带案例在寒山流传西方史上,在中西文化的交流上,在当代全球化的旅游上,有甚么深层意义。 

一.历史渊源与社会背景:两位旅者 
冷弗斯特仿寒山的诗集于2007年出版,红松的「寒山」录像带于2009年出版,这些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忽然冒出来的中国文化西渐的现象,而是有四十年以上的文化吸收背景,是逐步发出来的。当然寒山在西方能广为流传,与西方人对东方之为他者是有密切的关系;自从《马可.孛罗游记》 (Il Milione) 面世之后,几百年来风靡西方,这与西方人有逃离现实世界的心理有关。赛衣德.曼祖鲁.伊斯兰 Syed Manzurul Islam针对《马可.孛罗游记》说, 「当一个人梦想穿越单调的常态,世外桃源或古代中国就提供了他者的最佳诱惑;对西方而言,他们变成逃避和逃离的符号。」“When one dreams of venturing beyond humdrum normality, Xanadu or Cathay provide the perfect lure of the other; they have become the signs of flight and escape for the West.”寒山之为山中隐士,他的诗中又呈现佛家道家思想及自在的意境,对追求精神上逃离的西方人而言,是一个极佳的符号。 
美国在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已经有几位作家以大自然为题写作,生活上也追求回归大自然,他们的信念与行径与中国古代寒山是呼应的,因此在二十纪世中叶,寒山传入美国时,并非传入对他完全陌生的文化环境。程虹 Hong Cheng在她的论文〈跨越时空的沟通:美国当代自然文学作家与中国唐代诗人寒山〉“The Contemporary American Nature Writers and the Ancient Chinese Poet Han-shan.” 中讨论到以下美国作家与寒山有相通之处:亨利?梭罗 (Henry Thoreau 1817-1882),亨利?贝思顿 (Henry Beston 1888-1968) ,盖瑞.史耐德 (Gary Snyder 1930-),安妮?笛拉 (Annie Dilland 1945-) 等。程虹认为在以下信念与行径上他们与寒山相同:在大自然中寻求和谐,对所生活的大自然地点有深深的认同感。视大自然为「神圣荒野」“Holy Wildness”, 不只生活在大自然中,还要参与由元素组成的宇宙世界 “participate in the elemental cosmic world,” 还有地景 landscape 即是他们的「心景」“soulscape” 
寒山翻译为英文与其它欧洲文字是1950年代末起的事,1950年代的「疲惫为求解放的一代」(Beat Generation),在精神上追求有异于基督教的东方宗教思想,寒山躬逢其会。一直到2000年左右,寒山的诗歌在西方一直有读者,并且有多种英文与欧洲语言文字的译文本出版;寒山译文对西方一些文化人的影响有几种模式,包括他们会译其诗,或改写其诗,或去过一过他们心目中寒山式的隐士生活。再加上到二十世纪末,禅宗已经在美国本土化,各地城镇中大多设有禅修中心,因此到2000年代初,美国文化界对寒山有进一步的吸收是自然发展出来的。 
「寒山」录像带中的两位旅者,即红松与冷弗斯特,与寒山的关系都渊远流长。红松首次接触寒山诗是在1974年,即他进行制作录像带之前三十多年。红松于1974年由台湾高雄县的佛光山佛教道场,转赴台北县的海明寺居住,他方抵海明寺,住持悟明长老在他到了没多久就给了他一本由曾普信编注的《寒山诗解》(1971年华光书局出版)。这本书中除了寒山诗、几篇论寒山的文章,还印了华特生英译的寒山诗一百首。红松到海明寺不久,就开始译寒山诗了(Red Pine 16)。他的寒山诗译集于九年后,即1983年出版。红松本人可以称得上是位大旅行家,尤其是他常到中国作文化之旅。在1980年代末红松还在台北定居。1987年台湾政府开放让老兵回内地探亲,红松一直很想了解解放后在内地是否仍有佛教和道教的隐士存在,他于1989年初申请去内地,并邀请了摄影家史提夫.约翰逊Steve R. Johnson同行,二人于1989430日抵北京,随后到各地探访多个寺院及佛教历史遗址,并在深山中找到一些佛教的、道教的隐士,同年年尾他再去内地一次,他把此探访之旅的经过写成一本书Road to Heaven: Encounters with Chinese Hermits1993年出版,中文译本《空谷幽兰:寻访当代中国隐士》(明洁译)于2006年出书。可见红松带队去访寒山遗址是他以前这种探访之旅的延续,对他而言,到中国内地的深山中寻找佛道遗址是驾轻就熟的事。 
红松于2006年带冷弗斯特去天台山,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上寒岩与去访国清寺。在红松2000年出版的二版寒山诗集英译文The Collected Song of Cold Mountain之中,印有两张寒岩的照片,还有国清寺厨房与丰干桥的照片,由他的老搭挡史提夫.约翰逊拍摄,可见红松应该在2000年以前就去过天台山的寒山遗址。2008年五月九至十四日我参加在浙江天台县举办的寒山子暨和合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红松也参加是次会议。一个清早,红松熟门熟路地带我去参观国清寺。他还告诉我,他已来过天台山多次,有几次是组织一些对中国佛教文化有兴趣的美国人,带他们游内地的寺院。我想红松等于是这个小旅行社的老板兼导游。2006年他与冷弗斯特参访寒山遗址,并拍摄此录像带,其实那也是一次红松主办的旅游团活动,录像带有些画面中有其它团员出现。 
冷弗斯特是一位长年住在美国内陆明尼苏达州的作家,没有学过中文,如果不是因为巧合,他不可能加入寒山朝圣之旅,更不可能出一本与寒山唱和的英文诗集。就是在红松读到中文寒山诗集那一年,即1974年,冷弗斯特读到白顿.华特生译的寒山诗集Cold Mountain Poems: 100 Poems by the T’ang Han Shan1970年版)。冷弗斯特非常喜欢特华特生的译文,他说:「他的寒山是第一次有位诗人令我大声地笑。有华特生的书陪伴在侧,我开始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给另一位作家『写回信』,一写三十多年。」“His Han-shan was the first poet to make me laugh out loud. Watson’s book in hand, I began, for the first and only time in my life, to ‘write back’ to an author I have kept up for more than thirty years.” 冷弗斯特有一首诗说,找到寒山,就是「找到我亲哥哥」“Finding My Older Brother,” 而且他说「自从出生那一天,我就思念他的声音。」 “Since the day I was born, I missed his voice.” 他视寒山为精神上的知己和导师,对他崇拜备至,他还认为是寒山给了他面对现实生活的勇气。这种感情是深入的,所以之后三十多年,他为呼应寒山,写了一百首诗,结集出书,而且在初次到华特生译的寒山之后三十多年,他加入了寒山朝圣之旅,并且还与红松一同到东京亲访华特生,与华特生谈寒山,这次专也编入了录像带之中。 
从中西文化交流史的角度而言,寒山录像带的溯源不只可以溯到1974年,因为录像带中还访问了另外两位翻译家,一是红松在南加州访问史耐德,一是冷弗斯特在东京访问华特生,这两位受访者谈他们如何译寒山,他们是以谈话方式来呈现寒山故事,还有表达他们对寒山的看法。史耐德译出版二十四首寒山诗是1955年他还在加州大学柏克莱校区读研究所课程时的事。华特生英译寒山集的初版出于1962年。因此这个录像带的历史背景可以追溯到1955年,即疲惫求解脱一代运动成型的时候。换句话说,这「寒山」录像带背后的历史与美国半个多世纪的逆向文化运动可说是密切相关。此外,在2006年制作此录像带时,其中四位重要人物的年龄如下,华特生八十一岁,史耐德七十六岁,红松六十三岁,冷弗斯特应是五十多岁;因为前二位年事已高,这录像带更弥足珍贵,因此「寒山」录像带在中国文学英译史上,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都有一定的意义和重要性。 

二.录像带中的互涉文本 
「寒山」录像带是一部比较难以归类的纪录片,我们可以视它为中国文学英译的翻译史记录片,也可以视它为对西方世界介绍寒山其人其诗的教育片,也可以视它为美国人西跨太平洋至东亚的文化旅游片。录像带所采用的呈现方式也多式多样,而且剪接穿插非常频繁,可以说是有多种的互涉文本。为方便起见,我把录像带中的文学文本,以及其它艺术媒介分为以下三类文本:(一).三位翻译家(史耐德、华特生、红松)的英译文本;(二).水墨画的文本,包括中国古代山水画与日本人画的寒山人物像;(三).卡通动画文本。当然贯穿整个录像带的,是旅游文本,即红松与冷弗斯特亲身探访天台山寒岩与国清寺的旅游映象。 
黄运特Yunte Huang说:「据我理解,文本互涉性是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一种文本的多种文本或不同版本是互依互存的,在这种状态中,一种文本会挪用其它文本,与/或疏离其它文本。」“I understand, intertextuality as a state in which multiple texts or versions of a text are interdependent and in which one text appropriate and/or distantiates others.” 我们可以把「寒山」录像带视为一种文本,在这文本之中,我所分的那三种次文本sub-text的关系可说是互依互存的,也是互相挪用及互相疏离的。 
黄运特在他的书《人种志、翻译与跨太平洋移位:二十世纪美国文学中的文本互涉旅行》Ethnography, Translation, and Transpacific Displacement: Intertextual Travel in 20th Century American Literature中,引用了人类学家詹姆斯.克里福James Clifford的观念:克里福认为在研究文化传播时,空间上应该提倡「场域的多地点」 “multilocality of fields” 特色,好为场域作「复位路线」“reroute”,而黄运特更认为文字文本本身也可以是一种场域。「寒山」录像带充分表现了这种文化传播在空间上的多地点现象:以下都是明晰可见的场域:旅人到的寒岩大岩洞是一个地点,其画面就是场域,共它场域包括国清寺内许多地方的画面,中国南方的城镇许多地点的画面;山水画、水墨人物画的画面,中国诗英译的文本,以及动画文本画面。场域包括实质的地点画面,画中的山水、人物,这些都是视觉的,还有听觉与视觉并用的文字文本与动画画面等。录像带中有英译寒山诗的文本,由译者自己读,或另一位诗人读,也有文字字幕出现的英译文本。此外还有一位中国人Jin Hua用普通话来朗读,用于动画与片尾字幕。而且这些不同的场域,因为用了许多剪接与蒙太奇手法,交错陈列,形成很多互涉的关系。 
三位翻译家史耐德、华特生和红松的寒山英译文是录像带的主要部分,三种翻译文本是由四个人来朗读,除了三位译者各读自己的译文,冷弗斯特也朗读译文。史耐德读了五首自己的译文;华特生读了七首;红松读了一首,他先读中文原文句子,再读自己的英译文,冷弗斯特则读了两首华特生的译文。此外,在动画中,主角寒山用普通话来朗读自己的诗,字幕则分别采用了史耐德、华特生与红松各一首英译文。如果屏幕上只呈现译者读诗的画面,则会枯燥些,所以配合诗的内容画面出现了寒岩的景致,山水画,国清寺,中国人民生活等画面。此外,三位翻译家还谈到他们译诗的因缘和经过,史耐德谈到加州大学的陈世骧教授如何介绍寒山诗给他译,华特生说到他在京都一家书店中找到一本在日本刻印出版的、1756年木刻本寒山诗集,红松则谈到台湾寺院住持悟明长老给他的当代寒山诗版本。此外,三位译者除了坐着谈和朗读诗文,他们三位有时一面移动着,一面谈寒山生平、和其诗中的概念,如「红尘」、「禅」等;史耐德在加州南部奥加Ojai的山野行山,华特生与冷弗斯特在东京漫步街头、去游佛寺与墓园;红松与冷弗斯特则在天台山爬上寒岩。可见这部录像带在制作上,有意增加其动感。 
在史耐德与华特生朗读的诗上来看,所选的诗也反映了他们译诗的重点各有不同。黄运特说:「翻译不只涉及把含意由原文传到另一语言的对等方式,而是一种过程,在此过程中『原文』的多种读法会减约成一种突显译者自己意见的版本。」“Translation involves not a transportation of meaning from originality to its equivalent in another language, but a process in which multiple readings of the ‘original’ are reduced to a version that forgrounds the translator’s own agenda.”。史耐德选的译文突显寒山在高山上内心的高超意境,华特生选的则突显寒山是个经历过人世甘苦、追求内在精神生活的人。 
录像带中用了其它的视觉媒介,就是水墨画和动画。水墨画又分日本的人物画与中国的山水画。人物画是历代日本画家画的,共出现五种,三幅寒山图,两幅寒山拾得图。我想是因为用真人演出花费太大,所以用画像来呈现寒山的面貌。因为寒山的像貌无从考,在中国早期的寒山图较少,后来寒山与拾得已逐渐转化为和合二仙的童子像,我想这是录像带中没有用中国画家笔下之寒山图的原因。而宋朝以后寒山在日本一直很受欢迎,寒山拾得也成为日本画家笔下的重要题材,留下的画很多,所以红松就用了日本人画的寒山图。日本人笔下的寒山像大抵是有欢愉的面容,有几幅他正在写诗,写在岩壁上或纸上。 
中国山水画在录像带中出现数次,大抵是因为寒山是一千二百多年以前的人,要把观众带回古代,就借用山水画。中国山水画中的山水有其永恒性及古代的风味,可以带领观众进入古代空间。山水画画面的插入,与录像带的上下文的内容有关,即与其它的次文本有关。例如在红松与冷弗斯特登上寒岩之前,山水画画面出现层层山峦,一峰比一峰高,以作为沿石砌阶登上寒岩进入大岩洞的序幕。又如在史耐德读完他译的第六首之后,山水画画面出现了。那是一首很有意境的英译文本:“ … In summer, ice doesn’t melt./ rising sun blurs in swirling fog. / How did I make it? My heart’s not the same as yours. / If your heart was like mine. / You’d get it and be right here.” (Snyder 36) 中文寒山诗原文为:「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项楚 40 山水画插在这首诗之后。之前先是史耐德朗读的画面,读到最后一句,画面改为红松立在岩洞之前,呼应 “you’d set it and be right there” 「还得到其中」,朗读完毕后,中国山水画画面出现了,镜头由上往下移,先是崇山峻岭,下面是两个隐士悠然地在水边树下,这幅画的画面可令观众进入文本的场域,在山水画画面中回味高山上的超然诗境。这些山水画画面也会在现代场域诸画面之间产生一个空档,令观众内心安静下来,进入诗境。以上例子可以说明诸次文本之间互涉的相依关系。 
至于何以中国山水画的画面,可以在现代场域诸画面之间产生一个空档,令观众内心安静下来,进入之前朗诵的寒山诗诗境呢?我们假设此片的观者是一位西方人,对中国古代山水画了解不多,或是一知半解,这种山水画画面就会令他在认知上出现一个空档,或一个空间space,甚至是一个真空void。之前诗人史耐德朗读寒山诗英译文,再之前则是在寒岩的大洞穴里,现代隐士蝴蝶女煮一桌小菜招待红松、冷弗斯特和他们的同伴。这幅山水画之出现会令一位西方观者忽然进入另外一个空间,由吃喝的场面,史耐德所在的美国加州干燥的山野画面,一下子要面对一个水墨画的画面,其中大部份都是没有线条色彩的「留白」。只见气势腾腾的山峦,以及相对大自然而言,非常渺小的人物。这对西方人而言是陌生的空间,异国情调的世界。当然对现代的中国人而言,如果他不熟悉中国古代的山水画,也会是陌生的空间,但对中国古代的文人而言,这个空间是生活的一部份,山水也是他们眼中的现实山水,一点不陌生。对这位西方观者而言,一见到这山水画出现,脑中可能一剎那是真空;因为出现得突然,转换不及。这种以陌生的画面来净空观者的认知,可以说是种解构的过程,把他平常对现实的理解瓦解掉,「留白」的空间解构了「填满」的空间。在这位观者脑中一剎那真空之后;他会试着理解这个陌生的水墨空间,他可能与这空间所包含的道家大自然观接触,进而他回想方才听到的寒山诗,进入回味的阶段。如果这种古今画面的先后并列能产生这种真空、这种空间、这种回味,则观者可以说是经验到一次提升的超越经验 transcendental experience 
动画则共出现三次,每次都为了呈现一首寒山诗。这些动画在听觉方面有配乐,并有由Jin Hua用普通话读这些诗的朗诵,画面下方用字幕打出英文译文。动画的风格是诙谐的,大约是为了配合寒山为其人其诗的诙谐特色。三个动画的画面大都有一位卡通化的寒山在读诗,他不伦不类地穿着一件鲜红袍子。寒山上半身大多位于画面左下方,整个画面则配合诗文本的内容,画面多次用后现代的、打破时空的并列方式来表现,如寒山诗的「驱马度荒城」一首,用的画面是寒山骑着马,配蹄声得得,「荒城」则并列希腊废墟的柱子,和轰炸过后的现代高楼大厦等。相对于全录像带严肃、正式的调子,动画部分应该是一种喜剧式的舒缓comic relief 
录像带的文本如此之多,剪接又把它们交错、穿插,增加了这部片子画面的复杂性,然而正因为如此,各种文本可以互相指涉,故有时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例如片子一开始,红松走在草径上向寒岩前进,路上见到两头牛,他说“Do you know the way to Cold Mountain?”,他的话应该是对牛说的,所以很滑稽,呼应了寒山诙谐的为人和诗风,另一方面,这个问题是有互涉文本intertext的。即寒山的诗句「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史耐德译为“Men ask the way to Cold Mountain. / Cold Mountain: there’s no through trail.” (Snyder 36)。华特生也译了这首诗 (Watson 100),红松也译了这首诗。在此红松一句问路话挪用了三位英译者的文本。又如录像带一开头,红松走的草径上,出现一只美丽的蝴蝶。后来出现一位住在大岩洞的中年女隐士,红松称她为蝴蝶女Butterfly Woman,她不识字,当然不懂英文,但她是个很有古风的隐士,自由自在而好客。红松用了「蝴蝶」这个主题,其背后隐藏的互涉文本应该是「庄周梦蝴蝶」。这个录像带在中国文化人与知悉中国文化的欧美人士眼中,可以挖掘的意义一定很丰富。还有,如黄运特所说,各文本之间,除了互相挪用,还有互相疏离的现象,例如动画的三个次文本,就与其它译者朗读译文画面、旅游文本及水墨画等文本等,在风格上,产生互相疏离的效果,令观众更客观,更能欣赏其幽默。 

三.朝圣、观光和文化之旅 
「寒山」录像带中的红松与冷弗斯特所说所为,可以说呼应了珍妮弗.克雷克 Jennifer Craik 对旅者的形容:「旅者在他者的目的地,民族,与活动之中,得到欢乐,因为它们提供了对他者的幻觉与幻想,提供了与日常生活相异的,对立的幻觉与幻想。」 “Tourists revel in the otherness of destinations, peoples and activities because they offer the illusion or fantasy of otherness, of difference and counterpoint to the everyday.” 我们假设看这个录像带的是欧美人士,以下这些在他们眼中都会有幻觉与幻想的成分:水墨画中的寒山形象,大洞穴中的泥塑像,大洞穴中的现代女隐士,还有片尾有一位尼姑对红松诉说的寒山神迹。「寒山」录像带可以说是朝圣之旅、文化之旅和观光旅行三者皆备,以下将分述之。先由中学西渐的大场景上来说,在二十世纪中叶至末叶,欧美作家主要是接纳和吸收寒山,他们的积极性表现在把寒山诗的句子和他们想象的寒山境界,融入自己的诗作之中;而二十一世纪的这个录像带之中,美国诗人、译者,则积极地寻求一手资料,亲自跨越太平洋,到中国天台山寒山遗址,来感受寒山的生活环境和寒山诗中的山水和诗境。这比起艾兹拉.庞德Ezra Pound与艾蜜.罗威尔Amy Lowell真可谓踏前很大的步子,这两位在二十世纪初的美国作家都翻译过中国古典诗,却从来没有踏足中国国土。录像带中两位美国作家来中国的寒山遗址,可说是「就位」“in place”,而不是黄运特所说的「移位」“displacement” (Huang, the title of the book). 
此外录像带中朝圣之旅pilgrimage的成分是很大的。冷弗斯特本人就很符合朝圣者的形象,他视寒山为知己、导师、精神上的依靠。红松虽不像冷弗斯特那么崇拜寒山,他是用研究者的口气来介绍寒山,但他本身是佛教徒、禅修者,对寒山是向往的,他把寒山视为一个文化上的传奇,所以很热心地向西方人介绍他。 伊娃.弗吉南Eeva Fokinan与索伊.维耀拉Soile Veijola说:「修道者逃离世界、逃离他们的时代,遁入精神自由与荒野空间的纯朴,他们想象那空间是打破时间的,是社会外的空无。」“Anchorites fled the world and their times to the spiritual freedom and purity of wilderness spaces, conceived of as timeless and socially empty.”因此可以说西方天主教的修道者是寒山精神上的兄弟。西方人去欧洲的著名修道院朝圣因为向往修道者的精神。红松与冷弗斯特也都向往寒山遁世的生活,向往他追求大自然与佛道境界的精神,因此可以说他们的天台山之行是一种朝圣之旅。 
但是,此次他们二人朝圣之旅的圣殿在何处,朝圣者朝拜寒山之处在哪里?表面上来说,他们探访的两个地方都应该算是圣地,国清寺是一座著名的古剎,始建于隋朝,是佛教天台宗的祖庭,传说中寒山就常去那里与丰干、拾得相见。今日寺中有供奉他们三人的三圣堂,只是录像带没有包括此堂在内。寒山居住过的寒岩大洞穴也像个圣殿,洞深处有三圣寒山、拾得、丰干的泥塑像,另有一寒山的神龛,红松甚至在录像带中说:「在香炉的背后,印有寒岩寺的字眼,所以在本地村民眼中,此地是一佛寺。」“On the backside of the incense burner, they call this the Cold Cliff Temple. So in the local villagers’ mind, this is a Buddhist Temple.” 尽管可以把这大洞穴本身当作是一座佛寺,但是红松与冷弗斯特在大洞穴中并没有表现出朝圣者的宗教热忱。倒是有些拍冷弗斯特镜头之中,可以看到他符合朝圣者的形象。镜头中的他,专注而快乐,每次读英译的寒山诗他都很陶醉。在近结尾处,华特生读他译的第100首诗时,坐在他对面的冷弗斯特脸上现出入迷的神情。当冷弗斯特坐在国清寺庭院中听蝉鸣时,他闭上双眼,表现一副沈醉的模样,伸出手感受空气中的东西,好像接触到寒山的精灵。他似乎进入一种入神trance的状态,十足像个宗教狂。可以说这录像带呈现了冷弗斯特个人的朝圣之旅。 
克里斯.罗杰Chris Rojek与约翰.乌里John Urry叙述参与「文化观光」“cultural tourism”的旅人有哪些特点:「一个人参加这种形式的观光活动,他不只是见到更广的世界,他应邀参加,是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了解另一个文化,我们需要努力于记忆,诠释和再建构。这种旅行会去到文化的神圣地点。」“One does not simply see more of the world by engaging in these forms of tourist activities, one also accepts the invitation to become a better person…Knowing a culture involves work, of memory, interpretation and reconstruction….Such travel will occur to the culture’s sacred sites.”如果我们根据以上的引言来界定,红松与冷弗斯特的天台山寒山遗址之旅肯定是一种文化观光。作为神圣地点,虽说寒岩在大部分中国人眼中远远比不上成都的草堂、杭州西湖畔的岳王庙,但在一些美国人心中却是个神圣地点。他们是因为精神上的追求,令自己成为一个更有文化、更有境界的人才去的。文化之旅本身也是一种心灵上的追求,珍妮弗.克雷克说这种旅游是「对真实的追寻,或者说是追求深刻的,有意义的跨文化沟通,追求自我发现,追求根源,与追求没有被『文明』『污染』的文化形式。」“a quest for authenticity, or the search for deep and meaningful cross cultural communication, self-discovery, origins, cultural forms ‘untained’by ‘civilization’.” (红松与冷弗斯特跨越太平洋来到浙江的深山之中,探访寒山生活过的原址,这就是「对真实的追寻」和「追求根源」;寒岩的大洞穴还没商业化,所以他们上寒岩是在「追求没有被『文明』『污染』的文化形式。」由冷弗斯特的沉迷与快乐的神情来来看,我们可以想象,他追求到「自我发现」,接触到更深一层的自己。而录像带整体呈现了三位译者与一位崇拜者对寒山的探索,呈现了珍妮弗.克雷克所说的「追求深刻的,有意义的跨文化沟通」。所以说这录像带是文化旅游的一个典范。 在录像带中还出现另外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位录像摄影师,他们也是这个小型文化观光团的成员。红松带的这个团是小众的、精致的文化活动,是不可能商业化的,在全球化的商业旅游活动之中,这种精致小众的文化旅游是被极端边缘化的。 
在这个录像带中,精致文化的部分很多,因为全带以朗诵寒山诗为主,短短的二十八分钟的片子,共朗读了十五首诗,故是以文学文本为主的录像带。全片没有故事情节,是由三位译者和一位崇拜寒山的诗人以谈话的方式,以各种电影手法拼凑出寒山的形象。另一方面,此片中入世的、观光的成分也很多。以蒙太奇的手法,把西方一般观光客要看的、平常也看得到的,许多中国民众的画面,不断地加入,例如放大的中国人欢迎的笑脸,包括出家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少数民族的笑脸;还有许多乡下的景象,如两个人坐在路边行人道上下象棋、新收成玉米堆的画面、小贩的叫卖声等;还有外国观光客最爱看的功夫表演。沙伦。麦当诺 Sharon Macdonald 认为本地人常会觉察到观光客眼中自己是怎样的形象,他们会合作地扮演那些形象。 (Macdonald 155)我想那些那画面中出现的一个个中国人,迎着镜头笑,一面说「你好」, 他们的笑脸有很大成分是扮演给老外看的,即他们是在应付应付「观光客的『注视』“tourist ‘gaze’”. 红松策划这个录像带究竟是给美国人看的,他们期待看到的就是这种殖民主义后裔期待看到的后殖民地景象,这些热烈欢迎他们的浮光掠影。红松是否企图用这些来包装,令他们三个比较了解中国文化之译者的看法,能为一般美国观众接受呢? 
我认为红松是制作这个录像带的灵魂人物,即使录像带盒子面上注明导演是另外两个人。光看盒子上的介绍文字,好像红松跟华特生一样,是被采访者,即非采访者及主导者:「我们与诗人冷弗斯特一同旅行,我们访问了白顿?华特生与红松,两位是他重要的译者。」“traveling with the poet Jim Lenfestey, we interviewed Burton Watson and Red Pine, two of his key translators.”由录像带的内容看来,红松显然是带队者,是介绍寒山的主要说明者,是介绍景观的导游,也是采访史耐德的人。红松曾直接由中文翻译了所有寒山,拾得的诗,他的翻译集中还有一篇考据寒山的长文。他又曾去过寒岩多次,所以他必然不仅是这个小旅行团的领队,旅游数据的提供者 informant ,还是录像带的策划人,执行人,和创作人。我想两位导演应该只是回到美国在后期制作上,提供技术上的支持。红松之所以如此低调,我认为是他不想在宣传文字中,以主导者的身份出现,他情愿与史耐德、华特生被并列为大翻译家。 
在这个录像带中,红松是一位怎样的中国文化传播者,一位怎样的中西文化沟通者呢?他可以说是十三世纪马可.孛罗的现代接棒人,赛衣德.曼祖鲁.伊斯兰论到马可.孛罗说,他的成就是能「离开基督王国进入与其相对的他者。」 “departure from Christendom to its others” (Is;此外,马可.孛罗旅行至蒙古王国时,发现了那里有基督王国可以借镜的统治制度。那么,红松的录像带发现了什么,建构了什么新的文化模式呢?在形式上,「寒山」录像带是以不同的方式来向西方介绍传说中的唐代诗隐寒山,其特色是以田野调查的方式,跨太平洋亲临寒山生活过的地方。另一个特色是以英文译文文本为主干。红松试图把英译文本的影响力由只靠阅读纯文本进一步扩散,以图象化的方式,专访的方式,来强化地呈现这些翻译文本。而制作这录像带更深一层的理由,是红松本人对中国古典诗歌,多年来一直深情投入,他特别钟情于中国古代的山水诗,2001年我专访他时,他曾说,「不知道我对古诗的热爱是否是不能割舍的我想如果有一天不允许我读中国古诗了,我将失去我的空间。」(英文)因此,他以「寒山」录像带来呈现他深爱的中国古典诗世界,来建构一个古代诗隐的神话,来接近中国诗人热爱的崇山峻岭。
香港浸会大学 

来源:http://www.docin.com/p-1240119961.html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32635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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